第26章 错付(九)
回到家,陆逍两步跨上三楼,攻身将顾冉放在床上,刚准备把她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摘下来,一抬眼就撞上了女孩儿睡意朦胧的目光。方才在外面也没太注意,现在借着床头的暖黄灯光看过去,她那哭了半晚上的眼睛到这会儿了仍旧又红又肿的,似乎还有浅浅的泪痕挂在眼角。
此时已接近清晨,皎洁的月光被地平线上空升起的红光渐渐覆盖,挂钟上的时间漫不经心又走了一圈,不知谁会陪谁走道世纪终点。
周遭忽然安静下来,气氛变得有些古怪,顾苒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,似乎还轻轻咽了口口水。
四目相对数秒,陆逍率先回过神来,眨了下眼,说:“撒手,睡觉,我去洗澡。”
语气这么冷,能讨到老婆陪你共度余生?
“……”顾苒猛地一惊,连忙撒手。
陆逍嗤笑出声,起身就走。
小姑娘被那“不解风情”的男人吓得有些懵,自顾自的躺在床上醒了会儿神,才后知后觉眨了下眼,又翘起嘴角,把两只手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,笑了。
她捂着自己咕咕乱叫的肚子站起身,一抬眼就瞅见了陆逍扔在床角的衬衫,西裤,还有……顾苒有些不好意思,轻咳了一声,又连忙别开视线,一时有些搞不懂,他为什么老喜欢在卧室脱衣服……还是□□的那种。
顾苒在心里激烈挣扎了会儿,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走上前,把那裤子一拎抱在怀里,衣服一拿,又看了看孤零零躺在床上的“小短裤”,最终还是没狠下心,只得犹犹豫豫的把它也捞起来,连忙夹在衣服和裤子中间,羞答答的抱走了。
陆逍冲完凉水澡裹了件浴袍,又拎了条毛巾一边擦头发,一边慢悠悠的溜达回房间。一抬头就发现躺在床上的“鱼”和衣服竟然一起失踪了,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套折叠整齐的浅色条纹睡衣,床头柜上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。
有个人就是不一样,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感觉,好温馨呢!
然而冷如冰山的陆董自然不会被这些小女人的心思所动,他只是淡淡的瞥了眼,就直接走上前把衣服换了,又坐到床边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过了一阵儿,才听他懒羊羊来了句:”衣服也要收藏。“
这少爷语气怎么这么欠抽?
“……”
刚推门进来的姑娘有些窘,但还是抬头笑了笑,又硬着头皮说:“啊,不是,我就是拿出去洗了下。那我先晾衣服了。”
少爷姿态慵懒的斜靠在床头,白皙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漫无目的的轻敲着杯壁,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意思。
气氛有点尴尬,但顾苒也没在意,她打开落地窗,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,用小卡子固定好,仔细检查过没问题,这才进来把窗户关好,又把陆逍扔在沙发上的浴袍拿回浴室,一回头又看见那少爷洗完澡没收拾的浴缸,她嘟了一下唇,倒也不觉得气,就任劳任怨地又把浴室收拾了一遍,等做完这些出来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。
顾苒觉得有点累,眨了眨眼,又伸了个懒腰,一抬头没邂逅到躺在床上跟个大爷似的帅哥,倒邂逅了顺着窗户洒进来地一大片金灿灿的阳光,和陆董乱七八糟扔在床上的睡衣。
“……”
陆逍去晨练了,他这习惯保持好些年了,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,否则雷打不动,每天早上都会出去练两个小时,他锻练项目也不固定,有时是跑步,有时是打枪,有时就干脆去楼上的健身房健身。所以…虽然那少爷看着挺瘦,但其实身体很结实,身材跟健美运动员都有的一比了。
简直赏心悦目啊!
小姑娘盯着看了两秒,就果断忽略了后者,跑到床边,双手举高一仰而下,心情愉悦的在床上打了个滚,又伸手抓起旁边那衣服,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。
不知道陆逍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,他衣服闻起来有股很清爽又很好闻的味道,还夹杂着淡淡的橙花味儿。
顾苒把衣服压在胳膊底下趴了会儿,又忽然抬头挑了下眉,语气又骚包又暧昧地说:“别紧张,我说了这次不咬你,只疼你。”
“……咦,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,他是怎么说的嘛……”美人鱼有点不好意思,连忙用衣服遮着自己的脑袋,咯咯地笑着。
“掉了鸡皮疙瘩还要说,是不是想听原版的?”没等顾苒回过神来,身后就凉凉地给了她一句。
顾苒被吓蒙了,下意识“啊”了声,又猛地把衣服扯下来,仰头去看,就只看到了陆逍潇洒转身出门的背影。
顾小苒“……”
什么人嘛,走路也不带声音。
见人确实走远了,女孩这才把狂跳不止的小心心摁回肚子里,无声地吁出口气,又有点儿调皮地出了下鼻子。
“唉,怎么这么尴尬,好不容易自我放纵一次,又给他看见了……”顾苒有点沮丧,把衣服揪起来一边给他收拾,一边喃喃自语着。
收拾完,她也没再躺着,而是去浴室有点儿吃力的用一只手洗了把脸,又把包着右手的纱布拆开,好在伤口不深,没发炎,不过被晨恩踩过的手指就没那么幸运了,食指,中指,无名指上边的指甲盖儿全掉了……小拇指的也掉了一半,昨天晚上还没这么严重的,现在倒是又红又肿还渗着黑血,看着实在有点触目惊心。
顾苒咬唇眨了下眼,把想哭的情绪调整好,又回到卧室,轻轻地用盐水把伤口洗了一遍,挨个上了药,用纱布包起来。不知不觉间已经疼出了一身汗,她抬手抹抹眼角的泪珠和额角的汗珠,从旁边衣柜里捞出件黑色圆领衬衫,穿好,才回到浴室把马尾扎起来,看着镜子里有点憔悴的姑娘,想了想,还是涂了层薄薄的豆沙色唇釉。
小姑娘下了楼,去到厨房,穿好围裙,从旁边橱柜里拿出一口砂锅,烧上水,把大米洗干净,用凉水泡着,又从冰箱里拿出了块里脊肉,切成薄厚均匀的小片,顾苒手有点疼,做起这道工序还挺费劲儿,少女不由轻轻蹙了一下秀气的柳眉,把肉切好,刚好米也泡的差不多了,上锅煮上,又把肉用调料腌制了下,做完这些又打开冰箱,拿出了个皮蛋,剥皮切成小块儿,放一旁备用。
陆逍家房子大,厨房也大,从楼上下来就是颇具欧式风的独立吧台,靠后一点就是餐厨一体的西餐厅,再后边又是一间独立的中试厨房,厨房面积大,设计也偏人性化,有清一色的三灶琉璃台,有智能化可声控橱柜,还有烤箱,微波炉,双开门冰箱等,简直应有尽有,一应俱全。
只是这房子的主人一年半载都指不定能回来一次,更别提做饭煮粥了,厨房装成这样实在是可惜,于是她灵机一动,就让阿成哥他们帮忙买了好些食材回来,塞冰箱里,没事干的时候就做一点,既能钻研厨艺又能填饱肚子,简直就是一举多得!
大家也很给面子,每次都抢着吃,只是……不知道陆逍喜不喜欢吃她做的饭,唉……莫名又紧张起来了。
恰好这时阿成从厨房门口经过,他走过去又退了回来,探进个脑袋,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,小声说:“顾苒姐,你又干啥呢?做什么好吃的,我也要。”
“我煮了点粥,阿成哥不嫌弃就一快吃,”顾苒一边拿着勺子在锅里轻轻地搅着,一边回头冲他笑:“今天做的是皮蛋瘦肉粥,陆逍哥哥胳膊上的伤还没好,不能吃太刺激的,就弄了这个。“
阿成“哦”了声,走进来,往锅里看了看,又看向旁边砧板上的面团:“顾苒姐,这是啥?你手都受伤了,还要做面条啊?!”
顾苒把火关小了点,盖上锅盖,又回到砧板边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着面团,说:“不是,我觉得粥可能吃不饱,再蒸一笼花卷。手没事儿,左手不能使力,右手还行。”她顿了下,又迟疑着说:“阿成哥,你知不知道陆逍哥哥喜欢吃什么,或者他不吃什么?我怕……我怕他……他不爱吃我做的饭……”
说话间,少女那粉嘟嘟的脸颊都红成了俩樱桃,她结结巴巴把话说完就连忙低下了头。
“哎呀,没事儿,别紧张,”他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模样,一时觉得有些好笑,又不忍打击她,就咪了下眼睛,又拿起勺子在锅里搅着:“大哥他除了不吃甜食,别的倒也还好,没什么特别的忌口。——哎,我洗一下手帮你和面吧,你这一只手得弄到猴年马月了。”
“真的没什么忌口吗?太好了!”顾苒笑:“嗯,也差不多了,阿成哥再揉几下吧,谢谢阿成哥。”
“客气啦,我也要吃的。”
顾苒笑着接过勺子,点点头。
”顾苒姐,”阿成有点抱歉,迟疑道:“昨天晚上不好意思啊,我进去大哥正在打游戏,我就没敢打扰他……那个…你没事儿吧?”
不光大哥演技好,阿成哥这演技也是一流啊。
顾苒看他,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,连忙道:“没事没事,是我太冲动,给阿成哥添麻烦了……不好意——”
“刘阿成,干什么呢?!”没等小姑娘把话说完,一个高高瘦瘦立着寸头,小麦色皮肤的男生就走了进来,似笑非笑道:“我说呢,找半天找不到,合着在这儿偷懒呢。”
阿成眼也不抬:“我干什么你管不着,该干嘛干嘛去,你也别找我,我也懒得理你。”
“哎,你这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?”高个子男生说着就到了阿城旁边,又一伸手把人扯过来与他对视,说:“信不信哥给你松皮?”
站在旁边准备把肉片也放进锅里一起煮的顾苒看看这个,再看看那个,总觉得他们怪怪的。
阿成:“死阿斌你烦死了,走开,我还要跟顾苒姐学蒸花卷儿呢,你少打扰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哎呀,顾苒姐都怪你,”见这人软硬不吃,阿斌也不理他了,他直接转身到了顾苒后边,又开始抱怨:“你看你长这么好看,身材又好,性格又温柔,说话声音都那么好听……你能不能不理刘阿成了,他就喜欢跟漂亮姑娘待一块儿……您作为我们大哥闺房专宠,得保护好自己啊,免得被那臭小子占了便宜。”
“死阿斌你说什么呢?”阿成被他气得不行,没等一脸懵的顾苒说什么,他就笑着大骂:“你是不是有点大病?我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…也不敢打顾苒姐的主意啊!不过,”他停了一下,又回头看着俩人漫不经心道:“你倒是提醒我了,我可以暗恋啊,我暗恋顾苒姐,大哥又不知道,你俩说对吧?哈哈哈哈。”
顾苒“……”
阿斌冲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:“操!”
顾苒看着他俩笑,漂亮的杏核眼弯成了月牙,唇边两颗小酒窝似有若无:“大型撒狗粮现场啊!”小姑娘把皮蛋也下进锅里一起煮上,玩笑道:“你俩快出去,少在这秀恩爱了,不想看。”
“陆叔叔,抱一个!”后院喷泉边小石桌旁,安子溢一手插兜,一手拿着根草莓味儿的棒棒糖舔,忽然一抬眼看见个翘着长腿,支着脸,手里还捧着本大红书的帅哥,他有些兴奋,连忙跑过来搂着帅哥的脖子瘫下去让他背:“陆叔叔,你看的什么书?”
陆叔叔好像没听见,自顾自的又翻了一页。
“……切,”安子溢把糖塞嘴里,伸手扒拉起封面自己看:“《lerougeetlenoir》,这么凄惨的爱情小说,叔叔想谈恋爱了?”
——陆逍看的是《红与黑》
“有事?”陆逍把那搬着书的爪子拍下去,淡声说。
“嗯,我看看叔叔嘴唇还肿不肿了,”安子溢笑着转身,坐他哥旁边,用两只手拖着下巴看叔叔:“啧,肿是不肿了,怎么还破皮了?神仙姐姐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,还不如我。”
陆逍抬手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,又翻了一页。
安子溢从嘴里捞出棒棒糖,脸上闹着玩似的神色收了收,压低声音说:“是不是很像,我都跟你说了她跟她很像的。”他顿了下,声音更小了:“哥,你喜欢顾苒对不对?”
闻言,陆逍翻书的动作一停,面无表情的抬眼瞅他,好半晌,才伏身在他耳边轻笑出声:“小崽,别有事没事打听大人的事儿,还有,别在我面前提那个人。”
这声音有点儿冷……
“不让提,不就是放不下吗?”安子溢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,语气依旧带着玩味:“心里明明装着别人,还让顾苒一头扎进来,你这样会害死人的。”他抿了抿唇,正色说:“哥,上次是我让的你,这次你把她让给我,好不好?反正你已经有那么多“替身”了,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关系啊。”
陆逍没再说话,安静看着书。
旁边音乐喷泉漫不经心发出“叮叮”“当当”清脆悦耳的声响,让人思绪也不由自主回到了某个不堪回首的夏夜,一大片芦苇湖旁,那天的星光仿佛格外灿烂明亮,就连身旁的姑娘都发着耀眼的光芒。
“陆逍,你是不是喜欢我呀?”穿着小黑裙的女孩有点紧张,说完这话脸都羞红了,连忙低下头,不再看身旁的少年郎。
“你说呢?”男生神色淡淡的,可那眼角眉梢的喜悦却藏也藏不住,他抬手帮少女把被风吹乱的发丝理到耳后,看着她的眼睛,轻声说:“虽然你知道我的心意,但我还是要郑重其事的再说一次,唐沫,你是我这一生第一个喜欢的姑娘,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也是最后一个,虽然现在的我还是一无所有,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,但我向你保证,等我做完想做的事情,杀完要杀的人,我就回来娶你,到时候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给你最好的生活,给你足够的安全感,给你你想要的所有。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,但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我内心最真实的独白,所以,唐沫,做我女朋友好不好?”
“真的吗?”唐沫终于笑了起来,仿佛为这些话等了很久,那笑容在她白皙的脸上是那样愉悦又满足:“那你可一定要记得啊!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女孩,只娶我一个女孩。”
“好,我记住了,这辈子只娶你一个女孩,只爱你一个女孩。”少年笑着答应下来。
碧绿的芦苇湖旁轻轻回荡着两个半大孩子清脆悦耳的笑声,就如同锁在时光深处的爱情宝箱,谁也无法撼动它的重量。日头渐渐往南,阳光转向透亮,金色的光芒缓缓照进旁边的水池,发出波光粼粼的彩色微光。
“荒唐……”
“啊?什么?”坐在旁边一边舔着棒棒糖,一边打游戏的安子溢被他吓了一跳,猛地抬头:“我以为你不回答了呢,说什么了?我没听见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吗?”专心致志看着小说的陆董有点无辜地抬起头,望着安少一脸猛地模样,轻轻眨了两下漂亮的桃花眼,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:”哦,想起来了,我是说顾苒不是替身,她是我家姑娘。”
”……”
“操,你可要点儿脸吧,什么就你家姑娘了?”安子溢被他气笑了,一把把手机扔在桌上,直接爆了粗口:“就你那天天换一个,人那么好的姑娘又不是瞎了眼,凭什么跟着你啊?”
“因为,”陆董一脸坏笑地想了想,语气又拽又不要脸地说:“顾小苒她喜欢我呀!唉,魅力太大,我也没办法,“死气白咧”的甩都甩不掉,要不你给我想个办法。”
“哇,陆逍同学不愧是中文系的高材生,连这么生僻的词都会说啊!不过,你能要点儿脸吗?别以为你是我哥,我就不敢打……”
没等安子溢把话说完,一个托盘就从天而降,放在了他俩面前的小石桌上,顾苒把装着皮蛋瘦肉粥的碗拿出来,轻轻放在陆逍面前,又把一盘刚出锅的小兔子花卷放在桌上,笑了下:“陆逍哥哥,我煮了点粥,你吃点吧。”说完,她又转向对面的安子溢,说:“三哥,不好意思啊,我不知道你在这儿,所以没给你乘粥,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尝尝花卷吧。”
两个久经沙场的老手竟然没听见有人过来,真的假的?
“……好,谢谢神仙姐姐。”安子溢嘴角不由抽了两下,伸手从盘子里捞出俩绿色的小兔子,在两只手里来回捯饬着:“哇,有点烫呀,我给科芯也拿一个。”说着,他就站了起来,一只手往裤兜里摸了摸,摸出个巧克力味儿的棒棒糖,随手放盘子里,又抬头冲顾苒笑了一下:“这个给你,我走了,拜拜。”
安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,给了陆叔叔个“幸灾乐祸”的眼神,随后,也不等叔叔反应他就直接开溜了。
顾苒点头,看了看糖,也没拿,就转身走了,可谁料还没走出一步,就被人拉住了手腕:“哎,别急着走嘛,我还有话跟你说呢。”
是谁说顾小苒死乞白赖的,现在又不让走,什么人嘛!
顾苒想说点什么,但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,只扭头看他:“嗯?您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嗯?您?”陆逍神色明显带上了不悦,他反手把书放旁边,仰头看着身旁的姑娘,难得正色下来说:“没事儿,就是我不想吃,把你拿过来的东西带走。”
陆逍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,上边儿又叠穿了件浅色条纹衬衫,扣子也没系,还破天荒的搞了个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,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清爽,夏日的阳光漫不经心洒在他身上,像是给眼前的少年镀了一层光,仿佛带着万丈光芒的能量。
顾苒眼里闪过一丝绝望,这么好的男生的确是高攀不起的。紧接着,少女回过神来,目光与他撞上,轻声说:“好,那你把我手放开。”
陆逍“……”
陆少爷在情场摸爬滚打这么些年,还是头一回遇上温温柔柔也能把人气个半死的姑娘……唉,她也不跟你生气,也不跟你闹……你还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整她一顿。
这姑娘也忒不懂事了……不知道我们陆董吃软不吃硬吗?
两人对视片刻,顾苒别开目光,望向被忽视了好半晌的小花兔。
陆逍眼也不抬,直接用力一扯,把人捞到怀里,一手轻而易举固定着她两只又细又软的猫爪,另只手又从身后伸出,直接揽着肩膀把人往怀里带:“行了,还没闹够?”
”……”
还是那口吊儿郎当有点欠揍的模样。
小姑娘猝不及防,一屁股坐在了少爷腿上,脑回路停机半秒,这才想着挣扎起身,却不料被人收紧手臂,抱得更紧了:“顾小苒……对不起嘛,我错了,我错了还不行吗?”他故意在这停了一下,又说:“您”大人不计小人过,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呗。”陆逍低头锁着女孩儿黑亮的眼珠,轻声说。
“你……你不讲道理,”四目相对数秒,顾苒回过神来,眼圈渐渐变红,连忙垂下脑袋:“我……我没有死乞白赖的缠着你……我就是觉得陆逍哥哥胳膊上的伤还没好,外面买回来的东西也不太清淡,这才想着给你做点吃的,你还……你还冤枉人。”小姑娘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直接变成了气音:“我,不想理你了,你不识好人心……”
“哦,不是您,就是狗……合着我跟你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呗?”陆逍气笑了,忍不住抬手揉她脑袋:“你这丫头怎么那么气人?那我还不是担心你么?指甲盖儿都被人踩掉了也不知道吱一声……你说你是傻还是笨?这也就算了,还又是洗衣服又是做饭,又是拖地又是擦浴缸的,生怕这么好看的猫爪留不下一块疤了,是吧?美人鱼自己说你有多气人……”
说着,他就抓起美人鱼那猫爪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:“这么好看的手,你不要我还要呢,好好给我保护着,听见没?”
“……我没,没,没有……”美人鱼有点窘,连忙红着耳根把被他捏的酥酥麻麻的手抽了回来,一时也不知放哪好,就下意识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,半晌才想起自己现在还坐人怀里呢!又猛地跳了下来,低下头,声音小小地说:”陆逍哥哥你先吃饭吧,不然饭都凉了……我,我先走了。”
“走吧,走了,我就不吃了。”
顾苒:“那,那我不走了……”
说完,她就捏着酥酥麻麻的猫爪坐在了旁边的小石凳上,又伸手拿了个小兔子花卷慢通通啃着。
陆逍抬手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装逼眼镜,这才慢条斯理拿起勺子喝了口粥:“怎么想起做皮蛋瘦肉粥了?”
小姑娘还是低着头,笑了笑:“嗯,我在网上查了查,她们说这个对愈合伤口有好处,还能健脾养胃,我就做了点儿。——陆逍哥哥觉得味道怎么样?会不会很难吃啊……”
“味道嘛,”陆逍慢条斯理喝了一口,又抬头瞅着她,拖腔带调地说: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顾苒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回答,觉得他这语气不像在问粥的味道,于是想了会儿,还是扯开了话题:“陆逍哥哥怎么知道我指甲掉了。”
“你还没回答。“
“我觉得,”顾苒斟酌了一下措辞,最后还是按自己的想法说:“陆逍哥哥问的不是那个意思,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”
“因为从来也没有人征求过我的意见。”
陆逍笑了:“嗯,我说你觉得我的味道,怎样?”
这回美人鱼应该听懂了。
顾苒被他这话吓懵了……只见小姑娘先是连忙仰头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垂下了脑袋,有点不知所措的轻轻抠着自己的手指甲。
“我吧,就挺爱玩的一个人,可能是从小就没人管的原因,性格呢…也比较浪,绯闻女友也确实不少,甚至还有个男的,但是,”说到这儿陆逍停了下,放下手里的碗筷,又伸手带着顾苒转了个方向,让她跟自己面对面坐着,用两只手轻轻捞起她白皙的双手捏在手里,随着这个动作,顾苒也缓缓抬起了头,定定看着他的眼睛。
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,瞧着他忽然这么反常的模样,顾苒也没说什么,也没把手抽回来,而是就那样静静的等着。
“但你顾小苒,确实是我头一个带回家的人,”陆逍抬手抚上她粉嘟嘟的脸颊,轻声说:“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,我也不确定自己在未来的某天,会不会找到一个比你更适合的人,可在这之前我还是想问问,顾小苒,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,做我的姑娘,让我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假装自己也是个有人要的小孩?”
“假装自己也是个有家可归的人?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只是我怕说破了,那种梦一样的感觉就会破裂,那个来自人间的女孩就会消失,对不起,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,顾苒,我喜欢你。”
顾苒轻轻眨了下眼睛,随机眼泪“哗啦”倾盆而下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女孩想说什么,可争先恐后的眼泪却让她哽咽的,连一个囫囵字也说不出口……
陆逍弯起眼角在心里默数五下,随后轻轻一拉,把人扯到怀里,沉默了一会儿,又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继而放缓语气,低低地说:“昨天晚上是跟你闹着玩的,我没有忘记阿苒喜欢的人是我,其实我也喜欢你的,只是没跟你说过。”
“还有个事儿,顾小苒你知道吗?别人跟你说什么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智,心向所至便能所向披靡。你不用管别人说了什么,只要记得永远尊从自己的内心就好,知道吗?”
你不用管别人说什么,只要记得永远尊从自己的内心就好。
也许这句话的初衷并没有错,只是那时的他们还不懂什么叫“尊从内心”,当有一天陆逍终于读懂,才明白一切早已成了过眼云烟,人去楼空。
他一边用十分真诚的语气哄着怀里的姑娘,一边神色冷漠地拿出手机给安子溢敲了条微信过去:[小崽,作业写完了吗?]
安子溢:[什么事?]
陆逍:[本来打算把这姑娘让给你的,可是她太黏人了,非要跟着我,说做我小情人也没关系,只要能见到我就行!这不现在还在我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呢,我也实在没办法……所以我就不让你了哈。]
安子溢:[……]
安子溢:[人不要脸天下无敌,树不要皮必死无疑,以后除了转零花钱别给我发消息!!!]
“我,我知道,我也从来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过,”顾苒趴在他怀里沉默着流了好半晌的眼泪,终于把心里五味杂陈的情绪压了压,抬头冲陆董笑了:“但很奇怪,渐渐地,我就开始听进去她那些话了,因为我觉得自己真的很背,很倒霉,”她眨了下眼睛,强颜欢笑道:“否则怎么会连亲生父母都讨厌,都不想要我。”
”……”
“确实很像个扫把星。”
“傻丫头,你说什么呢?”陆逍用额头撞她脑门儿,把手臂收得更紧了:”说不定你父母只是一不小心把你弄丢了,并不是故意不要你啊。”
“嗯,也许不是故意的吧……”顾苒侧头静静靠在他胸口,柔声说:“但我遇到不好的事儿,还是会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原因,看见那些几百块钱的裙子,几十块的零食,也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配。”
这个观念仿佛一点点渗进了她的骨髓,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根深蒂固的扎进心里,从一颗稚嫩的萌芽渐渐变成了苍天大树,一点点无孔不入地跟她传递着一个实事。
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,根本不配拥有什么好东西,当然…也不配去追求自己的感情。
“也不是说不能去买那些东西,”顾苒笑了笑:“就是总觉得那些东西那么好,那些衣服那么贵,陆逍哥哥那么优秀,跟我扯上关系就有点儿浪费……不过,我以后不会这样想了,我会勇敢面对生活,勇敢正视自己,做陆逍哥哥的小太阳,把你从地狱深处拉回人间,从现在开始,我们就都是有人要的小孩,有家可归的小孩了!我会每天都给陆逍哥哥留一盏床头灯,做那个等你归来的人。”
陆逍没说什么,只静静看着怀里的女孩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骗她。
跟他认识的别的女孩相比,顾苒似乎根本没什么优势,但实际上,骨子里却有一份超乎常人的信念,从某些方面来看,她跟陆逍倒像是一种人,一样的自卑敏感,一样的坚韧执拗。
“行,我知道了,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。给你个好东西,”陆逍说着就抬手把戴在左耳上的耳钉摘了下来,吊儿郎当的嗝美人鱼手里,说:“昨天的情人节礼物,喜欢吗?”
顾苒有点难以置信,眨巴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抬头看看他,再看看耳钉,看看他,再看看耳钉,来回平移了数次,才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,小心翼翼把那耳钉捏在手里,兴奋道:“谢谢陆逍哥哥!我好喜欢好喜欢它!”
陆逍:“喜欢我还是喜欢它?”
“喜欢你,”顾苒笑:“也喜欢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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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遭忽然安静下来,气氛变得有些古怪,顾苒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,似乎还轻轻咽了口口水。
四目相对数秒,陆逍率先回过神来,眨了下眼,说:“撒手,睡觉,我去洗澡。”
语气这么冷,能讨到老婆陪你共度余生?
“……”顾苒猛地一惊,连忙撒手。
陆逍嗤笑出声,起身就走。
小姑娘被那“不解风情”的男人吓得有些懵,自顾自的躺在床上醒了会儿神,才后知后觉眨了下眼,又翘起嘴角,把两只手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,笑了。
她捂着自己咕咕乱叫的肚子站起身,一抬眼就瞅见了陆逍扔在床角的衬衫,西裤,还有……顾苒有些不好意思,轻咳了一声,又连忙别开视线,一时有些搞不懂,他为什么老喜欢在卧室脱衣服……还是□□的那种。
顾苒在心里激烈挣扎了会儿,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走上前,把那裤子一拎抱在怀里,衣服一拿,又看了看孤零零躺在床上的“小短裤”,最终还是没狠下心,只得犹犹豫豫的把它也捞起来,连忙夹在衣服和裤子中间,羞答答的抱走了。
陆逍冲完凉水澡裹了件浴袍,又拎了条毛巾一边擦头发,一边慢悠悠的溜达回房间。一抬头就发现躺在床上的“鱼”和衣服竟然一起失踪了,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套折叠整齐的浅色条纹睡衣,床头柜上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。
有个人就是不一样,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感觉,好温馨呢!
然而冷如冰山的陆董自然不会被这些小女人的心思所动,他只是淡淡的瞥了眼,就直接走上前把衣服换了,又坐到床边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过了一阵儿,才听他懒羊羊来了句:”衣服也要收藏。“
这少爷语气怎么这么欠抽?
“……”
刚推门进来的姑娘有些窘,但还是抬头笑了笑,又硬着头皮说:“啊,不是,我就是拿出去洗了下。那我先晾衣服了。”
少爷姿态慵懒的斜靠在床头,白皙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漫无目的的轻敲着杯壁,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意思。
气氛有点尴尬,但顾苒也没在意,她打开落地窗,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,用小卡子固定好,仔细检查过没问题,这才进来把窗户关好,又把陆逍扔在沙发上的浴袍拿回浴室,一回头又看见那少爷洗完澡没收拾的浴缸,她嘟了一下唇,倒也不觉得气,就任劳任怨地又把浴室收拾了一遍,等做完这些出来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。
顾苒觉得有点累,眨了眨眼,又伸了个懒腰,一抬头没邂逅到躺在床上跟个大爷似的帅哥,倒邂逅了顺着窗户洒进来地一大片金灿灿的阳光,和陆董乱七八糟扔在床上的睡衣。
“……”
陆逍去晨练了,他这习惯保持好些年了,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,否则雷打不动,每天早上都会出去练两个小时,他锻练项目也不固定,有时是跑步,有时是打枪,有时就干脆去楼上的健身房健身。所以…虽然那少爷看着挺瘦,但其实身体很结实,身材跟健美运动员都有的一比了。
简直赏心悦目啊!
小姑娘盯着看了两秒,就果断忽略了后者,跑到床边,双手举高一仰而下,心情愉悦的在床上打了个滚,又伸手抓起旁边那衣服,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。
不知道陆逍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,他衣服闻起来有股很清爽又很好闻的味道,还夹杂着淡淡的橙花味儿。
顾苒把衣服压在胳膊底下趴了会儿,又忽然抬头挑了下眉,语气又骚包又暧昧地说:“别紧张,我说了这次不咬你,只疼你。”
“……咦,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,他是怎么说的嘛……”美人鱼有点不好意思,连忙用衣服遮着自己的脑袋,咯咯地笑着。
“掉了鸡皮疙瘩还要说,是不是想听原版的?”没等顾苒回过神来,身后就凉凉地给了她一句。
顾苒被吓蒙了,下意识“啊”了声,又猛地把衣服扯下来,仰头去看,就只看到了陆逍潇洒转身出门的背影。
顾小苒“……”
什么人嘛,走路也不带声音。
见人确实走远了,女孩这才把狂跳不止的小心心摁回肚子里,无声地吁出口气,又有点儿调皮地出了下鼻子。
“唉,怎么这么尴尬,好不容易自我放纵一次,又给他看见了……”顾苒有点沮丧,把衣服揪起来一边给他收拾,一边喃喃自语着。
收拾完,她也没再躺着,而是去浴室有点儿吃力的用一只手洗了把脸,又把包着右手的纱布拆开,好在伤口不深,没发炎,不过被晨恩踩过的手指就没那么幸运了,食指,中指,无名指上边的指甲盖儿全掉了……小拇指的也掉了一半,昨天晚上还没这么严重的,现在倒是又红又肿还渗着黑血,看着实在有点触目惊心。
顾苒咬唇眨了下眼,把想哭的情绪调整好,又回到卧室,轻轻地用盐水把伤口洗了一遍,挨个上了药,用纱布包起来。不知不觉间已经疼出了一身汗,她抬手抹抹眼角的泪珠和额角的汗珠,从旁边衣柜里捞出件黑色圆领衬衫,穿好,才回到浴室把马尾扎起来,看着镜子里有点憔悴的姑娘,想了想,还是涂了层薄薄的豆沙色唇釉。
小姑娘下了楼,去到厨房,穿好围裙,从旁边橱柜里拿出一口砂锅,烧上水,把大米洗干净,用凉水泡着,又从冰箱里拿出了块里脊肉,切成薄厚均匀的小片,顾苒手有点疼,做起这道工序还挺费劲儿,少女不由轻轻蹙了一下秀气的柳眉,把肉切好,刚好米也泡的差不多了,上锅煮上,又把肉用调料腌制了下,做完这些又打开冰箱,拿出了个皮蛋,剥皮切成小块儿,放一旁备用。
陆逍家房子大,厨房也大,从楼上下来就是颇具欧式风的独立吧台,靠后一点就是餐厨一体的西餐厅,再后边又是一间独立的中试厨房,厨房面积大,设计也偏人性化,有清一色的三灶琉璃台,有智能化可声控橱柜,还有烤箱,微波炉,双开门冰箱等,简直应有尽有,一应俱全。
只是这房子的主人一年半载都指不定能回来一次,更别提做饭煮粥了,厨房装成这样实在是可惜,于是她灵机一动,就让阿成哥他们帮忙买了好些食材回来,塞冰箱里,没事干的时候就做一点,既能钻研厨艺又能填饱肚子,简直就是一举多得!
大家也很给面子,每次都抢着吃,只是……不知道陆逍喜不喜欢吃她做的饭,唉……莫名又紧张起来了。
恰好这时阿成从厨房门口经过,他走过去又退了回来,探进个脑袋,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,小声说:“顾苒姐,你又干啥呢?做什么好吃的,我也要。”
“我煮了点粥,阿成哥不嫌弃就一快吃,”顾苒一边拿着勺子在锅里轻轻地搅着,一边回头冲他笑:“今天做的是皮蛋瘦肉粥,陆逍哥哥胳膊上的伤还没好,不能吃太刺激的,就弄了这个。“
阿成“哦”了声,走进来,往锅里看了看,又看向旁边砧板上的面团:“顾苒姐,这是啥?你手都受伤了,还要做面条啊?!”
顾苒把火关小了点,盖上锅盖,又回到砧板边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着面团,说:“不是,我觉得粥可能吃不饱,再蒸一笼花卷。手没事儿,左手不能使力,右手还行。”她顿了下,又迟疑着说:“阿成哥,你知不知道陆逍哥哥喜欢吃什么,或者他不吃什么?我怕……我怕他……他不爱吃我做的饭……”
说话间,少女那粉嘟嘟的脸颊都红成了俩樱桃,她结结巴巴把话说完就连忙低下了头。
“哎呀,没事儿,别紧张,”他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模样,一时觉得有些好笑,又不忍打击她,就咪了下眼睛,又拿起勺子在锅里搅着:“大哥他除了不吃甜食,别的倒也还好,没什么特别的忌口。——哎,我洗一下手帮你和面吧,你这一只手得弄到猴年马月了。”
“真的没什么忌口吗?太好了!”顾苒笑:“嗯,也差不多了,阿成哥再揉几下吧,谢谢阿成哥。”
“客气啦,我也要吃的。”
顾苒笑着接过勺子,点点头。
”顾苒姐,”阿成有点抱歉,迟疑道:“昨天晚上不好意思啊,我进去大哥正在打游戏,我就没敢打扰他……那个…你没事儿吧?”
不光大哥演技好,阿成哥这演技也是一流啊。
顾苒看他,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,连忙道:“没事没事,是我太冲动,给阿成哥添麻烦了……不好意——”
“刘阿成,干什么呢?!”没等小姑娘把话说完,一个高高瘦瘦立着寸头,小麦色皮肤的男生就走了进来,似笑非笑道:“我说呢,找半天找不到,合着在这儿偷懒呢。”
阿成眼也不抬:“我干什么你管不着,该干嘛干嘛去,你也别找我,我也懒得理你。”
“哎,你这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?”高个子男生说着就到了阿城旁边,又一伸手把人扯过来与他对视,说:“信不信哥给你松皮?”
站在旁边准备把肉片也放进锅里一起煮的顾苒看看这个,再看看那个,总觉得他们怪怪的。
阿成:“死阿斌你烦死了,走开,我还要跟顾苒姐学蒸花卷儿呢,你少打扰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哎呀,顾苒姐都怪你,”见这人软硬不吃,阿斌也不理他了,他直接转身到了顾苒后边,又开始抱怨:“你看你长这么好看,身材又好,性格又温柔,说话声音都那么好听……你能不能不理刘阿成了,他就喜欢跟漂亮姑娘待一块儿……您作为我们大哥闺房专宠,得保护好自己啊,免得被那臭小子占了便宜。”
“死阿斌你说什么呢?”阿成被他气得不行,没等一脸懵的顾苒说什么,他就笑着大骂:“你是不是有点大病?我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…也不敢打顾苒姐的主意啊!不过,”他停了一下,又回头看着俩人漫不经心道:“你倒是提醒我了,我可以暗恋啊,我暗恋顾苒姐,大哥又不知道,你俩说对吧?哈哈哈哈。”
顾苒“……”
阿斌冲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:“操!”
顾苒看着他俩笑,漂亮的杏核眼弯成了月牙,唇边两颗小酒窝似有若无:“大型撒狗粮现场啊!”小姑娘把皮蛋也下进锅里一起煮上,玩笑道:“你俩快出去,少在这秀恩爱了,不想看。”
“陆叔叔,抱一个!”后院喷泉边小石桌旁,安子溢一手插兜,一手拿着根草莓味儿的棒棒糖舔,忽然一抬眼看见个翘着长腿,支着脸,手里还捧着本大红书的帅哥,他有些兴奋,连忙跑过来搂着帅哥的脖子瘫下去让他背:“陆叔叔,你看的什么书?”
陆叔叔好像没听见,自顾自的又翻了一页。
“……切,”安子溢把糖塞嘴里,伸手扒拉起封面自己看:“《lerougeetlenoir》,这么凄惨的爱情小说,叔叔想谈恋爱了?”
——陆逍看的是《红与黑》
“有事?”陆逍把那搬着书的爪子拍下去,淡声说。
“嗯,我看看叔叔嘴唇还肿不肿了,”安子溢笑着转身,坐他哥旁边,用两只手拖着下巴看叔叔:“啧,肿是不肿了,怎么还破皮了?神仙姐姐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,还不如我。”
陆逍抬手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,又翻了一页。
安子溢从嘴里捞出棒棒糖,脸上闹着玩似的神色收了收,压低声音说:“是不是很像,我都跟你说了她跟她很像的。”他顿了下,声音更小了:“哥,你喜欢顾苒对不对?”
闻言,陆逍翻书的动作一停,面无表情的抬眼瞅他,好半晌,才伏身在他耳边轻笑出声:“小崽,别有事没事打听大人的事儿,还有,别在我面前提那个人。”
这声音有点儿冷……
“不让提,不就是放不下吗?”安子溢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,语气依旧带着玩味:“心里明明装着别人,还让顾苒一头扎进来,你这样会害死人的。”他抿了抿唇,正色说:“哥,上次是我让的你,这次你把她让给我,好不好?反正你已经有那么多“替身”了,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关系啊。”
陆逍没再说话,安静看着书。
旁边音乐喷泉漫不经心发出“叮叮”“当当”清脆悦耳的声响,让人思绪也不由自主回到了某个不堪回首的夏夜,一大片芦苇湖旁,那天的星光仿佛格外灿烂明亮,就连身旁的姑娘都发着耀眼的光芒。
“陆逍,你是不是喜欢我呀?”穿着小黑裙的女孩有点紧张,说完这话脸都羞红了,连忙低下头,不再看身旁的少年郎。
“你说呢?”男生神色淡淡的,可那眼角眉梢的喜悦却藏也藏不住,他抬手帮少女把被风吹乱的发丝理到耳后,看着她的眼睛,轻声说:“虽然你知道我的心意,但我还是要郑重其事的再说一次,唐沫,你是我这一生第一个喜欢的姑娘,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也是最后一个,虽然现在的我还是一无所有,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,但我向你保证,等我做完想做的事情,杀完要杀的人,我就回来娶你,到时候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给你最好的生活,给你足够的安全感,给你你想要的所有。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,但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我内心最真实的独白,所以,唐沫,做我女朋友好不好?”
“真的吗?”唐沫终于笑了起来,仿佛为这些话等了很久,那笑容在她白皙的脸上是那样愉悦又满足:“那你可一定要记得啊!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女孩,只娶我一个女孩。”
“好,我记住了,这辈子只娶你一个女孩,只爱你一个女孩。”少年笑着答应下来。
碧绿的芦苇湖旁轻轻回荡着两个半大孩子清脆悦耳的笑声,就如同锁在时光深处的爱情宝箱,谁也无法撼动它的重量。日头渐渐往南,阳光转向透亮,金色的光芒缓缓照进旁边的水池,发出波光粼粼的彩色微光。
“荒唐……”
“啊?什么?”坐在旁边一边舔着棒棒糖,一边打游戏的安子溢被他吓了一跳,猛地抬头:“我以为你不回答了呢,说什么了?我没听见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吗?”专心致志看着小说的陆董有点无辜地抬起头,望着安少一脸猛地模样,轻轻眨了两下漂亮的桃花眼,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:”哦,想起来了,我是说顾苒不是替身,她是我家姑娘。”
”……”
“操,你可要点儿脸吧,什么就你家姑娘了?”安子溢被他气笑了,一把把手机扔在桌上,直接爆了粗口:“就你那天天换一个,人那么好的姑娘又不是瞎了眼,凭什么跟着你啊?”
“因为,”陆董一脸坏笑地想了想,语气又拽又不要脸地说:“顾小苒她喜欢我呀!唉,魅力太大,我也没办法,“死气白咧”的甩都甩不掉,要不你给我想个办法。”
“哇,陆逍同学不愧是中文系的高材生,连这么生僻的词都会说啊!不过,你能要点儿脸吗?别以为你是我哥,我就不敢打……”
没等安子溢把话说完,一个托盘就从天而降,放在了他俩面前的小石桌上,顾苒把装着皮蛋瘦肉粥的碗拿出来,轻轻放在陆逍面前,又把一盘刚出锅的小兔子花卷放在桌上,笑了下:“陆逍哥哥,我煮了点粥,你吃点吧。”说完,她又转向对面的安子溢,说:“三哥,不好意思啊,我不知道你在这儿,所以没给你乘粥,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尝尝花卷吧。”
两个久经沙场的老手竟然没听见有人过来,真的假的?
“……好,谢谢神仙姐姐。”安子溢嘴角不由抽了两下,伸手从盘子里捞出俩绿色的小兔子,在两只手里来回捯饬着:“哇,有点烫呀,我给科芯也拿一个。”说着,他就站了起来,一只手往裤兜里摸了摸,摸出个巧克力味儿的棒棒糖,随手放盘子里,又抬头冲顾苒笑了一下:“这个给你,我走了,拜拜。”
安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,给了陆叔叔个“幸灾乐祸”的眼神,随后,也不等叔叔反应他就直接开溜了。
顾苒点头,看了看糖,也没拿,就转身走了,可谁料还没走出一步,就被人拉住了手腕:“哎,别急着走嘛,我还有话跟你说呢。”
是谁说顾小苒死乞白赖的,现在又不让走,什么人嘛!
顾苒想说点什么,但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,只扭头看他:“嗯?您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嗯?您?”陆逍神色明显带上了不悦,他反手把书放旁边,仰头看着身旁的姑娘,难得正色下来说:“没事儿,就是我不想吃,把你拿过来的东西带走。”
陆逍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,上边儿又叠穿了件浅色条纹衬衫,扣子也没系,还破天荒的搞了个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,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清爽,夏日的阳光漫不经心洒在他身上,像是给眼前的少年镀了一层光,仿佛带着万丈光芒的能量。
顾苒眼里闪过一丝绝望,这么好的男生的确是高攀不起的。紧接着,少女回过神来,目光与他撞上,轻声说:“好,那你把我手放开。”
陆逍“……”
陆少爷在情场摸爬滚打这么些年,还是头一回遇上温温柔柔也能把人气个半死的姑娘……唉,她也不跟你生气,也不跟你闹……你还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整她一顿。
这姑娘也忒不懂事了……不知道我们陆董吃软不吃硬吗?
两人对视片刻,顾苒别开目光,望向被忽视了好半晌的小花兔。
陆逍眼也不抬,直接用力一扯,把人捞到怀里,一手轻而易举固定着她两只又细又软的猫爪,另只手又从身后伸出,直接揽着肩膀把人往怀里带:“行了,还没闹够?”
”……”
还是那口吊儿郎当有点欠揍的模样。
小姑娘猝不及防,一屁股坐在了少爷腿上,脑回路停机半秒,这才想着挣扎起身,却不料被人收紧手臂,抱得更紧了:“顾小苒……对不起嘛,我错了,我错了还不行吗?”他故意在这停了一下,又说:“您”大人不计小人过,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呗。”陆逍低头锁着女孩儿黑亮的眼珠,轻声说。
“你……你不讲道理,”四目相对数秒,顾苒回过神来,眼圈渐渐变红,连忙垂下脑袋:“我……我没有死乞白赖的缠着你……我就是觉得陆逍哥哥胳膊上的伤还没好,外面买回来的东西也不太清淡,这才想着给你做点吃的,你还……你还冤枉人。”小姑娘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直接变成了气音:“我,不想理你了,你不识好人心……”
“哦,不是您,就是狗……合着我跟你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呗?”陆逍气笑了,忍不住抬手揉她脑袋:“你这丫头怎么那么气人?那我还不是担心你么?指甲盖儿都被人踩掉了也不知道吱一声……你说你是傻还是笨?这也就算了,还又是洗衣服又是做饭,又是拖地又是擦浴缸的,生怕这么好看的猫爪留不下一块疤了,是吧?美人鱼自己说你有多气人……”
说着,他就抓起美人鱼那猫爪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:“这么好看的手,你不要我还要呢,好好给我保护着,听见没?”
“……我没,没,没有……”美人鱼有点窘,连忙红着耳根把被他捏的酥酥麻麻的手抽了回来,一时也不知放哪好,就下意识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,半晌才想起自己现在还坐人怀里呢!又猛地跳了下来,低下头,声音小小地说:”陆逍哥哥你先吃饭吧,不然饭都凉了……我,我先走了。”
“走吧,走了,我就不吃了。”
顾苒:“那,那我不走了……”
说完,她就捏着酥酥麻麻的猫爪坐在了旁边的小石凳上,又伸手拿了个小兔子花卷慢通通啃着。
陆逍抬手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装逼眼镜,这才慢条斯理拿起勺子喝了口粥:“怎么想起做皮蛋瘦肉粥了?”
小姑娘还是低着头,笑了笑:“嗯,我在网上查了查,她们说这个对愈合伤口有好处,还能健脾养胃,我就做了点儿。——陆逍哥哥觉得味道怎么样?会不会很难吃啊……”
“味道嘛,”陆逍慢条斯理喝了一口,又抬头瞅着她,拖腔带调地说: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顾苒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回答,觉得他这语气不像在问粥的味道,于是想了会儿,还是扯开了话题:“陆逍哥哥怎么知道我指甲掉了。”
“你还没回答。“
“我觉得,”顾苒斟酌了一下措辞,最后还是按自己的想法说:“陆逍哥哥问的不是那个意思,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”
“因为从来也没有人征求过我的意见。”
陆逍笑了:“嗯,我说你觉得我的味道,怎样?”
这回美人鱼应该听懂了。
顾苒被他这话吓懵了……只见小姑娘先是连忙仰头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垂下了脑袋,有点不知所措的轻轻抠着自己的手指甲。
“我吧,就挺爱玩的一个人,可能是从小就没人管的原因,性格呢…也比较浪,绯闻女友也确实不少,甚至还有个男的,但是,”说到这儿陆逍停了下,放下手里的碗筷,又伸手带着顾苒转了个方向,让她跟自己面对面坐着,用两只手轻轻捞起她白皙的双手捏在手里,随着这个动作,顾苒也缓缓抬起了头,定定看着他的眼睛。
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,瞧着他忽然这么反常的模样,顾苒也没说什么,也没把手抽回来,而是就那样静静的等着。
“但你顾小苒,确实是我头一个带回家的人,”陆逍抬手抚上她粉嘟嘟的脸颊,轻声说:“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,我也不确定自己在未来的某天,会不会找到一个比你更适合的人,可在这之前我还是想问问,顾小苒,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,做我的姑娘,让我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假装自己也是个有人要的小孩?”
“假装自己也是个有家可归的人?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只是我怕说破了,那种梦一样的感觉就会破裂,那个来自人间的女孩就会消失,对不起,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,顾苒,我喜欢你。”
顾苒轻轻眨了下眼睛,随机眼泪“哗啦”倾盆而下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女孩想说什么,可争先恐后的眼泪却让她哽咽的,连一个囫囵字也说不出口……
陆逍弯起眼角在心里默数五下,随后轻轻一拉,把人扯到怀里,沉默了一会儿,又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继而放缓语气,低低地说:“昨天晚上是跟你闹着玩的,我没有忘记阿苒喜欢的人是我,其实我也喜欢你的,只是没跟你说过。”
“还有个事儿,顾小苒你知道吗?别人跟你说什么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智,心向所至便能所向披靡。你不用管别人说了什么,只要记得永远尊从自己的内心就好,知道吗?”
你不用管别人说什么,只要记得永远尊从自己的内心就好。
也许这句话的初衷并没有错,只是那时的他们还不懂什么叫“尊从内心”,当有一天陆逍终于读懂,才明白一切早已成了过眼云烟,人去楼空。
他一边用十分真诚的语气哄着怀里的姑娘,一边神色冷漠地拿出手机给安子溢敲了条微信过去:[小崽,作业写完了吗?]
安子溢:[什么事?]
陆逍:[本来打算把这姑娘让给你的,可是她太黏人了,非要跟着我,说做我小情人也没关系,只要能见到我就行!这不现在还在我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呢,我也实在没办法……所以我就不让你了哈。]
安子溢:[……]
安子溢:[人不要脸天下无敌,树不要皮必死无疑,以后除了转零花钱别给我发消息!!!]
“我,我知道,我也从来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过,”顾苒趴在他怀里沉默着流了好半晌的眼泪,终于把心里五味杂陈的情绪压了压,抬头冲陆董笑了:“但很奇怪,渐渐地,我就开始听进去她那些话了,因为我觉得自己真的很背,很倒霉,”她眨了下眼睛,强颜欢笑道:“否则怎么会连亲生父母都讨厌,都不想要我。”
”……”
“确实很像个扫把星。”
“傻丫头,你说什么呢?”陆逍用额头撞她脑门儿,把手臂收得更紧了:”说不定你父母只是一不小心把你弄丢了,并不是故意不要你啊。”
“嗯,也许不是故意的吧……”顾苒侧头静静靠在他胸口,柔声说:“但我遇到不好的事儿,还是会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原因,看见那些几百块钱的裙子,几十块的零食,也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配。”
这个观念仿佛一点点渗进了她的骨髓,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根深蒂固的扎进心里,从一颗稚嫩的萌芽渐渐变成了苍天大树,一点点无孔不入地跟她传递着一个实事。
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,根本不配拥有什么好东西,当然…也不配去追求自己的感情。
“也不是说不能去买那些东西,”顾苒笑了笑:“就是总觉得那些东西那么好,那些衣服那么贵,陆逍哥哥那么优秀,跟我扯上关系就有点儿浪费……不过,我以后不会这样想了,我会勇敢面对生活,勇敢正视自己,做陆逍哥哥的小太阳,把你从地狱深处拉回人间,从现在开始,我们就都是有人要的小孩,有家可归的小孩了!我会每天都给陆逍哥哥留一盏床头灯,做那个等你归来的人。”
陆逍没说什么,只静静看着怀里的女孩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骗她。
跟他认识的别的女孩相比,顾苒似乎根本没什么优势,但实际上,骨子里却有一份超乎常人的信念,从某些方面来看,她跟陆逍倒像是一种人,一样的自卑敏感,一样的坚韧执拗。
“行,我知道了,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。给你个好东西,”陆逍说着就抬手把戴在左耳上的耳钉摘了下来,吊儿郎当的嗝美人鱼手里,说:“昨天的情人节礼物,喜欢吗?”
顾苒有点难以置信,眨巴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抬头看看他,再看看耳钉,看看他,再看看耳钉,来回平移了数次,才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,小心翼翼把那耳钉捏在手里,兴奋道:“谢谢陆逍哥哥!我好喜欢好喜欢它!”
陆逍:“喜欢我还是喜欢它?”
“喜欢你,”顾苒笑:“也喜欢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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